幸好香港還有農場
終日為口奔馳﹐吃進口中的卻原來是毒菜。在一片GDP高速增長中﹐顯得格外荒謬。
身處一片毒菜驚慌中﹐我有幸早在幾個月前就開始在辦公室組織集體訂購有機菜。
直接向農夫訂菜﹐運作其實很簡單︰每星期二﹐農夫昌哥會告知農場裡有哪些菜可賣。我把蔬菜種類和價錢製成表格﹐電郵給加入集體訂購的同事。收到訂單後﹐花幾分鐘時間用Excel整理和計算價錢﹐並於星期五傳真給昌哥﹐下一個星期一就有菜吃了。收菜時付錢﹐並把寫上訂購者名字的購物袋交給司機下次裝菜用。
直接向農場訂菜﹐少了中介人的剝削和黑箱作業﹐多了生產者和購買者間的互動和信任。清楚菜的來源﹐更增添一份安心。
農場位於元朗錦上路﹐從西鐵南昌站乘車﹐只需15分鐘。閑時﹐我會和友人到農場幫忙除草和鬆土。所謂「鋤荷日當午﹐汗滴荷下土」﹐在農場裡工作﹐烈日當空和蚊蟲叮咬是免不了的。所幸﹐城市人穿上長袖襯衣﹐頭戴遮陽笠帽還算熬得住。最大的回報﹐是親近大地的喜悅感 — 一種非物質的、發自內心的喜悅感。城市裡的石屎是冷漠無根疏離的﹐泥土卻溫暖親切、與人有聯繫。那天﹐在烈日下拔草﹐開始時不住和友人大聲交談。漸漸的﹐大家沉默下來了﹐各自專注於拔掉眼前的野草﹐心無雜念。汗水無聲地滴進泥土﹐人和生產工具連結在一起﹐不再異化。那一刻﹐終於明白台灣記錄片《無米樂》裡75歲種稻的阿伯所講的﹐種田是一種修行。像和尚修禪…靜靜的坐、靜靜的修﹐ 一季望過一季﹐好壞冬望著好壞冬﹐靜待收成的到來。
毒菜事件後﹐市面上的有機菜應聲起價﹐昌哥的價錢牌卻毫無動靜。我忍不住問﹐「昌哥﹐你知道你賣的菜比別人便宜很多嗎?」
「知道。別人賣三十塊錢的菜﹐我才賣十幾塊。」
「那要不要把價錢調高?」(昌哥的收入不高﹐夏天更是不穩定。)
「不用囉。我希望普通人也吃得起我種的菜﹐有機菜不該是有錢人的專利。」
「不怕同行壓力?」
「怕甚麼?他們如給我壓力﹐我反而要罵他們謀取暴利!」向昌哥致敬。
幸好香港還有農場﹐我因而能透過一段直接對話得知昌哥的抱負和執著。只是﹐隨著政府大力發展土地和摧殘欠缺經濟效益的農業﹐人和土地間的聯繫已簡化為呎價和樓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