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羅蘭山、孖崗山
下了幾天的雨。
昨早﹐一片陰天﹐正琢磨是否上山。燕帆來電問﹐行山嗎?行!
一個多小時後﹐兩人就出現在黃泥涌水塘﹐踏上熟悉的衛奕信徑第一段。這是一條離市區很近、安全、距離不長﹐卻絕對考驗腳力和肺容量的山徑﹐因為單是孖崗山的第一座山崗﹐就要連續上954級的長命梯級。我稱之為 training route (練習徑)﹐也是體檢徑﹐每過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體檢﹐走得喘不喘﹐腳痠不痠﹐可當作身體狀態的一個指標。
朦朧山路上﹐還是一片生機盎然。
馬鞍山霧裡賞花
清明﹐跟隨友人的友人登馬鞍山。
氤蘊的霧氣在山頭飄著﹐沾濕了髮端﹐也潤濕了臉龐﹐媲美護膚用品的保濕功效。
網上的資料說這條路陡峭難走﹐看到相片裡吊手岩下掛著一條粗繩索﹐登山客抓著繩子向上攀﹐狀甚驚險﹐不禁有點忐忑。來到吊手岩下﹐才發現那些描述是有點誇張了﹐連我這弱質女子也能三兩下子輕鬆爬上去該不會太難吧(註︰這條路如果逆向而走下山﹐就有相當的難度。而我雖然是個弱質女子﹐卻絕不是登山初手﹐腳上的登山鞋也絕不馬虎)。
花蹤處處﹐杜鵑花和春花綴滿山野﹐只是花期已近尾聲﹐再加上前兩天的春雨綿綿﹐落花散落一地。我想﹐上禮拜花意正濃時﹐這裡肯定更美。
醉倒於此山此景的﹐不獨我一人﹐平日習慣疾走的同行者﹐也放慢腳步﹐細味平凡山路上的種種驚艷。
到山裡去
最近﹐上山特別頻密。週六不用上班的日子﹐相約友人走進西貢的山路。
從萬宜水庫東壩出發﹐迎著海風拾級而上﹐再轉而走下浪茄的沙灘。浪茄的沙是全香港最幼細的﹐四週一片寧靜﹐連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推進時也沒甚麼聲響。在沙上坐了好一會兒﹐沒人看手錶﹐似乎各人都需要時間理清心頭上那條忽隱忽現的尾巴。不急﹐今天有一整天的時間慢慢消磨﹐想拍照就停下拍﹐想休息就停下休息﹐想看風景就停下看…
早春三月﹐春花開得漫山遍野﹐受保護的吊鐘花也在山路上爭妍鬥麗。最低調的是四季長綠的崗松﹐同樣是遍佈山頭﹐卻只有懂得欣賞它那清幽香味的遊人才會為其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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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浪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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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浪茄的沙灘坐了好一會 |
吊鐘花﹐像一個個小鈴鐺掛在枝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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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處不在的春花(又名石班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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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後面是低調的崗松 |
吊燈籠盡興而回
很久沒走這麼長途了﹐今早醒來腳還有點痠疼。
新界東北部的行山徑向來冷門﹐環境也比較幽靜及不經修飾。週日﹐跟隨友人的友人遊新界東北﹐經烏蛟騰登上吊燈籠。
吊燈籠的山勢陡峭崎嶇﹐走過一段平路後﹐就陡直上山。同行者都參加過毅行者﹐身手矯健﹐我這蟻行者在後面跟得上氣不接下氣。
終於﹐毅行者和蟻行者都站在吊燈籠的峰頂。山上可盡覽印洲塘眾島嶼的景色﹐以及橫嶺一帶的山脈。天氣濕冷﹐山上薄霧輕裊﹐樹葉和草枝上掛滿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小水珠。眾人手舉相機﹐一人蹲一處﹐在寒風中尋找小水珠拍攝﹐虧我們有這雅興 — 只要靜下來﹐用心欣賞眼前的小事物﹐就會發現陰天晴天各有動人之處。
下山的路徑隱蔽﹐樹藤茂密﹐再加上泥路濕滑﹐路上不時傳來同行者滑倒時同伴發出的驚呼﹐境況可謂相當狼狽滑稽。
在濕泥上滑行接近一小時後﹐到達平路﹐循右面的分岔路向三椏村進發。
到了三椏村千萬別錯過合益蜂場的自養蜂蜜﹐喝一杯鹹金桔蜜糖水﹐就是山旅的簡單滿足。其後沿著海邊小路進入荔枝窩﹐欣賞東纏西繞的古老魚藤陣。在荔枝窩午膳後﹐已是下午三點﹐眾人加快腳步﹐趕路九公里﹐在天黑前抵達終點鹿頸小巴站。
走了八小時多的路﹐盡興而回。
前往方法︰大埔火車站 出口﹐乘20c 綠色小巴前往烏蛟騰
路線(地圖按此)︰烏蛟騰 > 九擔租 > 吊燈籠 > 三椏村 > 荔枝窩 > 山嵨 > 鎖羅盆 > 榕樹凹 > 谷埔 > 鳳坑 > 鹿頸
也許是風動﹐也許是手震… 拍出來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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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祝福你
明天又是新一年了。
祝福所有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在生活的種種小事裡尋到快樂。
是的﹐一生裡﹐讓我們津津樂道、回味無窮的﹐也許並非甚麼大成就和輝煌的業績﹐而是一些不起眼、想起來卻可以樂上好一會兒的小事。
在2007年的最後一天﹐也分享幾件在遊記裡還未提過的小事﹐分享一些正能量。
那是2003年的珠峰之旅﹐山路上碰到很多有趣的人﹐在各自日常生活的軌道裡﹐不會交錯碰上的﹐在往珠峰的途中﹐卻有過一段相互鼓勵﹐調侃說笑的萍水相逢。
還記得嚮導Dil和挑夫Krisna﹐一路上對我們照顧有加﹐我們視四人是一個團隊﹐東西都分著用。還記得Krisna沒有手套﹐手指凍得發紅﹐我送了一雙手套給他。那天我們舉步維艱、走得比蝸牛還慢﹐擔心旅舍的房間被搶光﹐Dil就悄悄示意Krisna先走一步﹐趕去旅舍找好房間。
還記得Olivier充份發揮了法國人對食物的要求﹐他的背包裡藏著一公斤芝士﹐還有削芝士的專用刨。在高海拔地區每人都儘量減少背包的重量﹐他就不放棄對吃的執著。每次用膳﹐他必定削幾片芝士佐食。有一天﹐他叫挑夫Krisna猜他的年齡。Krisna是個老實人﹐看他頭髮都掉光了(也許是生活節奏慢﹐睡眠充足﹐尼泊爾人的頭髮都濃密。)﹐就說﹐我猜你55歲。Olivier失望極了﹐瞪大眼睛說﹐我的樣子像55歲嗎?原來他才44歲﹐Krisna一臉無辜﹐Olivier則一臉懊惱。Olivier從事珠寶業﹐來過香港﹐對Giordano衣服的價廉物美推崇備至﹐他問﹐「為甚麼中國人那麼愛來法國買LV﹐Prada和Gucci?」我說﹐「抱歉﹐我才不買這些東西。不過﹐要是我的同胞不買你們的LV﹐Prada和Gucci﹐你們國家哪來這麼好的福利?」
還記得Olivier的旅伴之一Richard﹐在法國當律師﹐竟然帶了襯衫西褲來登山﹐那是在海拔4000米的Tengpoche﹐驚鴻一瞥後﹐他又穿回登山裝束。
還記得Olivier的另一個旅伴Dick﹐來自美國﹐年輕時是個嬉皮士﹐披頭散髮在印度尼泊爾流浪幾個月。如今在他身上已找不著昔日憤世嫉俗的影子﹐反而一臉慈祥。跟他們三人熟絡﹐始於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某天經過一條村落﹐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坐在門檻上哭個不停﹐一臉都是眼淚鼻涕﹐我忍不住停下來﹐取出紙巾為他抹去眼淚鼻涕﹐給了他一粒黑加崙子糖﹐他靜下來。這時Olivier他們三人正好路過﹐Dick跟我笑著點了點頭。之後再碰上﹐就攀談起來﹐然後分享各自背包裡珍貴的家鄉食物。Dick帶來的是牛肉乾﹐有一天我高山反應好不容易才走到午膳地點﹐他馬上拿出牛肉乾獎勵我。他很痛恨布殊的撩事鬥非﹐在業餘主持一個反戰的網站。那時伊拉克戰事正酣﹐某次我們幾人在打撲克牌﹐Dick後來加入﹐Olivier煞有介事地問﹐「請問在座的尼泊爾人﹐香港人﹐法國人﹐你們是否願意讓美國人加入我們呢?」弄得Dick哭笑不得。
還記得登山後﹐大家想請嚮導和挑夫上館子慶祝﹐圍在一起商量挑哪一間餐館。Olivier找了個機會悄悄跟我們講﹐「在你們眼中這裡的東西都很便宜﹐你們花費的起。可是想想看﹐你們所談論的物價在當地人來講是異常奢侈﹐挑夫和嚮導聽你們講得這般眉飛色舞﹐他們有加入談話的空間嗎?他們也很努力工作﹐對於這種貧富的分歧﹐他們會有甚麼感受?」看他一副吊兒朗當﹐想不到對人有這種敏感度和將心比心。
還記得六十幾歲的韓國董事長﹐一直不瞅不睬﹐直到知道我們不是日本人後﹐馬上放下盔甲﹐熱心為我們提供登山意見。他英文不靈光﹐只好指手劃腳﹐加上在紙上寫漢字來表達。我看他邊講話邊咳嗽﹐恭敬地為他倒了幾次茶後﹐他高興得幾乎要把兒子介紹給我﹐那一年的聖誕收到他的電郵﹐說如果我們到韓國去可以帶我們去滑雪。
還記得才華橫溢的韓裔法國人Eric Pierriard﹐本是個韓國孤兒﹐孤兒院連他的出生年月日也不清楚。六歲被領養到了法國﹐醫生檢查了他的牙齒﹐就對他說﹐你該是六歲﹐然後又給了他生日︰1980年1月17日。上天拿走了一些東西﹐又用另一樣東西補償﹐得失往往無法算得清。Eric的養父母待他很好﹐他也完全融入法國文化中。他為人風趣幽默﹐才華橫溢﹐唸的是資訊科技﹐課餘當魔術師賺外快﹐還一邊在寫小說﹐對音樂文學哲學也相當有認識﹐跟他談話﹐很難想像這是個還在唸大學的年輕人。跟Eric結緣﹐也是始於一件小事。那天在海拔3440米的Namche﹐這魯莽的小兄弟﹐竟然喝了一罐啤酒﹐結果頭痛欲裂﹐沒出來客廳吃晚飯。那晚聽完韓國董事長的「授課」後﹐就想Eric一個人旅行在外﹐也許需要關心一下。就拿了一壺檸檬水和一粒多種維他命到他的房間探望﹐他喝了檸檬水吃了維他命﹐不斷道謝。他在Namche多休息了一天﹐我們比他早一天到Kala Pattar﹐在我們要離開的那天早上﹐他剛到達。大家互道珍重後就告別了。怎知三天後﹐我們又見面了﹐聽Olivier說﹐他一路上趕路﹐說要"catch up with the Hong Kong girls"﹐一路上他表演神乎其技的魔術來娛樂我們這兩個大姐姐﹐又推介他喜歡的音樂"dead can dance"。那一年的新年﹐他在電郵裡興奮地說﹐我在新加坡結識了個韓裔女朋友﹐她也是來這裡當交換生﹐你們快買張機票來新加坡﹐我要介紹給你們。他又講﹐"actually I don’t want to flee all my life around the world without any attachment, any base…. Chance is not a pretext for everything, or chance is given to us by the supreme power you believe! Sometimes our will is stronger than ever, but still the power on things don’t belong to us at the crucial moment!…"他講話有時調皮有時哲學味道很重。
還記得回程在Phading的旅館﹐遇見一個印度裔的英國女士﹐來此探望七年前的登山嚮導(現在的旅館老板)。那年他們登上六千幾米的Ama Dablem﹐也就是形似手指的那座山。她在英國是個行政人員﹐平日和我一樣喜愛登山(hiking)﹐並非甚麼攀山家﹐但卻登上了Ama Dablem﹐讓我好生羨慕。原來可能與不可能﹐分別在於一股動力– 我能感到她對山的那股熱愛。臨走前﹐她叮囑,"不要停止對山的熱愛。"
還記得同伴布菈大意把水瓶留在Chhukung的飯桌上﹐為此悶悶不樂。黃昏時﹐剛才在Chhukung用膳時碰見的幾個「雜牌軍」登山客到達我們的旅館﹐那一臉善良的加拿大人探頭進來﹐晃了晃手上一個水瓶﹐捉狹地問道﹐誰把水壺留在山上了?布菈登時開朗起來。僅是一面之緣﹐卻不會「你漏帶了水瓶﹐關我何事?」![]()
還記得旅途上遇見的笑臉﹐抱恙時陌生人的慰問﹐上山時走得氣力不繼時耳邊響起的鼓勵﹐都常在心中﹐也讓我相信世上好人比壞人多很多。
還記得…還記得…還記得…很多小事…
就是這些小事﹐讓我依然記得﹐每想起依然感到一陣暖意。
我們都是平凡人﹐在經歷上天給我們的試煉時﹐都會有掙扎﹐都會有軟弱﹐都會有局限… 幸運的是﹐痛苦掙扎軟弱都會有盡時。在新的一年﹐祝福所有認識的、不認識的人。也許哪一天﹐兩條不相干的軌道會相遇。